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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雪压枝头 自有红颜在
2020年07月24日 10:06  来源:庆元网  作者:沧海一点洪 

  “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!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。胭脂泪,相留醉,几时重?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”!

  谨以此篇文字纪念我的大姐。

  ——题记

  一

  2019年的12月份,时值年关,我觉得已经有些时日没有大姐的消息了,于是拨通了电话。多年来大姐百病缠身,知其仍在病中,这已是一种常态。而此时,我家中九十高龄的岳父也病倒住进了医院,因而,我也就没有特地前往探望过大姐了。

  十二月廿八日,二姐像往年一样,带着自己做的米粿、包子等新安江特色小吃和小妹一起去看望她。事后听二姐说,她们姐妹仨说了很多话,说话间大姐总是泪流满面。此时的大姐可能已经知道,自己这次是很难再熬过去了,“缘到尽时方垂泪,情难了时恨难言。”或许她就是为了表达这个意思吧……

  后来,全国疫情蔓延,庆元也进入了全面抗击疫情的特殊时期。到了正月初二傍晚,我接到了外甥女电话,告知大姐病危,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。

  正月初四清晨六点多钟,大姐走完了人生的最后里程,她带着满身的伤痛和疲惫,选择了天亮后不让儿女晚辈惊吓的时间节点,默默地、匆匆地走了,走入了天堂,走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
  大姐的一生,从出生开始,苦累似乎成了她的代名词。她出生于1956年4月,虽说当时已是新中国成立之后,生活比起从前有所向好。但在她一周岁后,新中国诞生后的第一座水电站——新安江电站开始动工兴建。我们原属淳安县的老家是水库建设的核心区域,库区水位上升后我们必须移民。移民没有更多的安置政策,更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,完全是国家行政管理的一种饬令,毫无条件必须服从。

  故土难离啊!爸妈带着大哥和两个姐姐,不想离开淳安,他们三番五次在淳安境内依山后靠安家,短短的六年里在淳安东搬西挪地寻空间、搭茅屋、求生存。听爸妈说,那时候的茅草屋哪里像家呀,冬天冷风吹,雨天雨水淋,家徒四壁;一日三餐,难以吃饱,一年之间,时常断粮。大姐她们就像是难民营中的小孩一样,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挨饿受冻成了她童年的家常便饭。

  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大姐在逐渐长大。当时间进入了1965年的时候,大姐已经9岁了。这一年,水库水位已上升到设计蓄水高度,我们暂住的弹丸之地,又一次被淹没,万般无奈之下,我们全家只能选择于当年背井离乡,移往远在千里之外的庆元。移民路上,大姐尽管年纪尚小,但已肩负起为爸妈分担着照看弟弟、妹妹的责任。

  童年对于大姐来说,哪有什么快乐,有的是与逆境不屈的抗争,她幼小纯洁的心灵,早早地承受着不该有的重负。在那颠沛流离的日子里,在那动荡不安的岁月中,人生莫测无尽,只有默默地承受和抗争……

  二

  移民庆元后,9岁的大姐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。然而,移民家庭的困难、“重男轻女”思想的作祟,她又遭受了不能上学的厄运!

  在淳安未移民前,我外婆家没有男孩,生了七个女孩,最终养大的只有四个,我妈排行最小。我曾外祖父名叫方琪禄,当时是富山公社为数不多的“地主”,上石后村全部的田地、山林都是他的。到了外祖父手家庭还十分殷实,解放后成份被划为“富农”。封建社会的时代背景,外公外婆婚后出生的都是女孩,且外公又早早地于47岁时暴病身亡,家庭失去顶梁柱后,家业逐渐走向了败落。当时村民们都把外公家庭之所以会败落归咎于没有生育男孩上。受此影响,我爸妈结婚后重男轻女思想依然十分严重,加上移民庆元后家庭经济捉襟见肘,供养哥哥上学了,就再也没有能力使两个姐姐同时也去学堂念书。我那两个苦命的姐姐连一天学堂都没进过,一生吃尽了没有文化的苦头。

  移居庆元四年后,安家落户,百废待举,可家庭经济入不敷出,势单力薄的爸爸几乎为生活累得快要趴下,万般无奈之下,让两个姐姐结伴而行为生产队放牛,以赚取工分合力持家。当时生产队里一个正劳力每天出工记工分“十分”,两个姐姐放牛一天可记“八分”。这样一来,我家就约等于有两个劳力了,长期以来“缺粮户”的身份才得到有效缓解。

  八分工钱作用很大,但赚八分工钱很不容易,尤其是对于两个只有十岁和十三岁的女孩,那是小小年纪用长年累月,风霜雨雪,担惊受怕换来的。放牛以牛为中心,每天都必须去,无论是下雨和下雪,过年或过节都得去,时间上很缠人;吃不饱,牛瘦了生产队员是要指责和扣工分的。生产队里共有三头牛,一头黄牛,一头水牛和一头黑牛。三头牛中最可怕的是那头黑牛。那黑牛正值壮年,毛发油亮,长相凶猛,性情彪悍。生产队里用牛师傅平时对它也是爱恨交加:因为用它犁田干活力气大、速度快,但又往往不听使唤,犁田碰到岩石也照样拉个不停,好多次犁把等工具都被它拉裂、拉断。而且,黑牛一旦发起脾气时,还经常会用头角顶人。每当此时,姐姐常常是吓得惊恐万分,哭天喊地,心惊胆寒。

  放牛的生活既臭又脏,晴天苍蝇、牛虻飞舞;雨天穿梭在竹林里常常是湿透全身。记得有次下雪天,大雪纷飞,寒风刺骨,大姐、二姐身穿单衣,光着脚丫,冻得全身发抖,口唇发紫,手脚僵硬。放牛的生活对于她俩实在是苦不堪言。就是这种苦活,她们一干便是三年,直到大姐十五岁、二姐十三岁时才结束。

  放牛的生活总算结束了,但赚钱贴补家用的责任和担当却还要继续。十五岁后,大姐像其他生产队成员一样,参与了集体劳动。可是,半大的女孩工分只能算上半个劳力,比起放牛工分少了,为了弥补自己落下的工分,她用集体劳动收工后的傍晚时间去捡田螺,然后由妈妈拿到菊水去卖钱。

  可别小瞧这个捡田螺的活,它是当时最容易赚到钱的门道。五分钱一市斤,随到随卖。那个时候田螺也多,一天晚上捡上十斤、二十斤是常有的事,尝到这个甜头后,大姐每年的上半年几乎是天天去捡,时间不够,晚上借着月光也去捡,每天晚上七八点回家成了正常的歇工时间。

  穷人的孩子,苦命的姐姐,一路走来没有读过一天书,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,享受过一天安逸的生活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姐姐虽然受苦受累,但还没有影响她的自然长大。她就像严冬中的一株雪梅任凭风霜雨雪的吹打,无谓环境的恶劣,顽强地生长。

  三

  历经世事沧桑,洗尽岁月铅华,大姐迎来了人生十七八岁的美好年华。此时的大姐,亭亭玉立,楚楚动人。她一米六的个子,椭圆形的脸蛋,白皙的肤色,眉清目秀,一时间成了附近村庄知名的美姑娘。这个时候,大姐已不再去田间地头干农活了,她和附近村的女友一起去了淤上溪滩上“筛沙”。

  筛沙是个体力活,从事该项活儿的人少,它比生产队赚工分来钱要多。在这筛沙干了将近一年后,周边的人们传开了议论,说是溪边两个筛沙的姑娘长得挺漂亮,沙筛得多,会赚钱。后来,这个传闻被淤上公社的一位当文书的老干部听到了,此时他正在为家中的二儿子物色对象,觉得这是一个有价值的信息。有一天,他特地买了些水果和饼干去了沙场,看望了这两位筛沙姑娘。

  在沙场,这位老干部看我姐模样儿好,又有吃苦耐劳的好品格,便详细询问了我姐家庭地址,事后两三天就和我们当地菊水公社的副主任一起来到了我家,向我爸妈了解了我姐是否已有婚约等情况。当听到我爸说姐姐还小,还没考虑婚嫁时,公社的副主任就介绍了这个文书干部家庭、儿子的一些基本情况,并说男方父亲希望日后我姐能够成为他儿媳妇,如果我爸妈同意,这个媒公他就当定了。我爸妈因为没有思想准备,当时含糊其词,未置可否。后来他们隔三差五往我家提亲,这桩婚姻也就这样确定了下来。

  大姐21岁那年结婚了,婚后开始生儿育女。由于夫家家庭的一些陈旧观念和时代的背景影响,随着女儿的出生出现了严重的家庭矛盾。当时姐夫家中年近九十岁的爷爷和姐夫的妈妈不喜欢女孩,整天念叨女儿不能养老,讲话刻薄难听,常常无事生非,挖苦嘲讽。吃饭时,只许我姐吃番薯丝饭。婚后生活仿佛回到了旧社会的那种婆媳相斥的年代,姐姐满腔苦水无处倾诉,唯一希望能得到姐夫的理解和同情,可谁知道,年轻气盛且没有文化的姐夫这时也不可理喻,还沆瀣一气地埋怨羞辱我姐!

  一时间,忍辱负重的生活使她感到很压抑,彻底对生活产生了绝望,在大女儿出生一周岁以后的一个大雨天,她流着眼泪夺门而出,坐车到了爸妈的所在地菊水,然后淋着大雨朝菊水以西的廻龙潭走去,一头扎进了河里,跳河轻生自尽。

  我这苦命的姐啊,我估计她之所以选择在此轻生,那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决定的,也许原本她想回到爸妈家里,但嫁鸡随鸡、嫁狗随狗的思想又阻碍了迈开脚步的勇气。年纪轻轻就万念俱灰,她内心深处肯定历经了令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煎熬,才会有此意念和抉择的!

  当她跳入河中大约十几分钟时,幸好有人路过此地,发现水中有人,把人救上了岸并送到了菊水卫生院。卫生院的医生经确认无误后,托人捎信给了我家,爸妈听说后一路哭喊,一路狂奔到了菊水,我和哥哥、二姐随后跟着来到,看到奄奄一息、脸色苍白的大姐躺在木板凳上,妈妈是撕心裂肺地哭着跪地央求医生求救,爸爸也是眼噙泪水气得手握双拳、满脸通红。

  我姐的公公毕竟是干部,面对家庭出现的这种问题,一方面向我家深表歉意,另一方面回家后对妻子和儿子狠狠地进行了批评教育。就因为公公深明大义,而大姐又日思夜想自己那一岁的孩子,后来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家。

  之后,女儿们渐渐长大,读书、结婚、生子,这个阶段可能是大姐充满希望的日子。虽然岁月的沧桑打磨了她的容颜,并且惹下了一身毛病,但不管病有多重,只要是说到或是看到女儿和外甥、外甥女,她总是笑容满面,一种出自心窝里的欢乐喜悦溢满双眼,女儿是她的希望,女儿是她的骄傲,女儿甚至是她活着的最大精神动力和支撑!

  2020年5月7日,大姐的女儿、女婿择定了良辰吉日,精心准备了葬礼。这天一早,我们兄弟姐妹都去为她送行,龙泉的表姐妹们都来为她送别,远在金华的表兄弟姐妹也为她送上花圈,寄托哀思。

  大姐的一生充满不幸,每当身处逆境之时,她以自己的勤劳、善良、聪明、能干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困难和挑战,虽然生活中她没有更多的成就感,可她“白雪压枝头,自有红颜在”的红梅品质不朽,值得敬仰。

  “风雨梅花落,丹心土里埋”。当夜幕降临,我伫立在月光下,你的笑容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,你的关爱时常回响在我的耳边。亲爱的大姐,你没有走远,你永远活在我的心间。

(编辑:范丹萍)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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